
手机震动的时候网上配资平台配资门户,方文浩正在加班。
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,他已经盯着看了三个小时。
抬头看墙上的钟,晚上九点半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着“文涛”两个字。
是他的弟弟。
方文浩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双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。
“哥,在忙呢?”
方文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点笑意。
“嗯,加班。有事?”
方文浩的语气很平淡。
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。
方文涛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,一旦打电话,八成是有事。
而且通常不是好事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方文涛在电话那头顿了顿。
“就是跟你说一声,你之前转来的那十五万,我用了。”
方文浩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用了?装修不是下个月才开始吗?”
半个月前,方文涛来找过他。
说新房要装修,手头紧,还差十五万。
方文浩当时刚发完项目奖金,卡里有二十万。
他想了想,转了十五万过去。
说好了是借。
说好了是装修用。
“装修是要下个月,但这钱……我先挪了别的用处。”
方文涛的语气还是很轻松。
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什么用处?”
方文浩放下手里的工作,把手机拿在手里。
他心里已经有点不好的预感。
“婷婷不是想学钢琴嘛,我就给她买了一架。”
方文涛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。
“施坦威的,入门款,正好十五万。婷婷可喜欢了,天天抱着弹。”
方文浩没有说话。
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重。
婷婷是方文涛的女儿,他的侄女。
今年八岁。
“哥?你在听吗?”
方文涛在电话那头问。
“在听。”
方文浩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“那就行。我就跟你说一声,钱我用在婷婷身上了,你当伯伯的,不会介意吧?”
方文涛笑着说。
“反正你也没孩子,婷婷就跟你的亲闺女一样。给她花钱,不亏。”
方文浩闭上眼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“行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哈哈,就知道哥你最通情达理了!”
方文涛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那装修的钱……”
“装修的钱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方文浩打断他。
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我已经出了十五万,剩下的你自己解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哥,你这话说的。我就你这么一个哥,你不帮我谁帮我?”
方文涛的声音有点不乐意了。
“我手头真没钱了,不然也不会动你那十五万。但婷婷的钢琴不能退,孩子喜欢,你说是不是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方文浩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夜景,灯火通明。
“钱是你借的,怎么用是你的事。但说好了是装修款,你挪作他用,就是你的问题。”
“方文浩你什么意思?”
方文涛的语气变了。
连“哥”都不叫了。
“我女儿想学钢琴,我给她买架好的,有错吗?你一个当伯伯的,出点钱怎么了?你赚那么多钱,一个人花得完吗?”
方文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稳。
“我赚的钱怎么花,是我的事。你借的钱怎么用,是你的事。但现在,这两件事已经扯平了。”
“什么叫扯平了?”
“你借我十五万装修,我给你了。你拿去买了钢琴,那这十五万就是买钢琴的钱。装修的钱,你还欠我十五万。”
方文浩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方文浩你疯了吧!”
方文涛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。
“我什么时候欠你十五万了?那钱是你自愿给我的!”
“是借。”
方文浩纠正他。
“转账记录上写着‘借款’。”
“你……”
方文涛噎住了。
过了几秒,他才咬牙切齿地说。
“行,你真行。我算是看透你了,亲弟弟跟你借钱,你还写借款?你还算个人吗?”
“亲弟弟借钱就不用还了?”
方文浩反问。
“这些年,我借给你多少钱,你还过一分吗?”
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。
方文浩等了几秒,开口。
“还有网上配资平台配资门户事吗?没事我挂了,还在加班。”
“有!”
方文涛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车!你那辆车,我明天还要用!婷婷学校有演出,我得送她去!”
方文浩有辆车。
一辆开了三年的SUV。
半年前,方文涛说自己的车坏了,修要花不少钱,想借方文浩的车开一段时间。
方文浩当时没多想,就把车钥匙给了他了。
结果这一借,就是半年。
“车我今天晚上要开回去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我明天早上要去见客户,没车不方便。”
“你打车不行吗?”
方文涛急了。
“我都跟婷婷说好了,明天开你的车送她。你那车空间大,能装下她的演出服和道具。你打车能装得下吗?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方文浩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车是我的,我要用,就得开回来。”
“方文浩你故意的是不是!”
方文涛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。
“就因为我用了你那十五万,你就这么整我?我可是你亲弟弟!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亲弟弟,我才借你车借了半年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换别人,我早报警了。”
说完,他挂了电话。
没有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方文浩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灯火。
心里一阵发冷。
不是生气。
是心寒。
他想起这些年,对方文涛一家的帮扶。
五年前,方文涛结婚,彩礼钱不够,他出了八万。
三年前,方文涛买房,首付差十万,他给了十万。
两年前,方文涛生孩子,说是剖腹产费用高,他又给了三万。
半年前,方文涛说车坏了,他把自己的车借出去。
半个月前,方文涛说要装修,他转了十五万。
每一次,方文涛都说会还。
每一次,都没有还。
父母总是说,你是哥哥,帮帮弟弟是应该的。
你是哥哥,你赚得多,弟弟困难,你不帮谁帮?
你是哥哥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提钱伤感情。
方文浩曾经也这么觉得。
他是哥哥,帮弟弟是天经地义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方文涛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,那十五万装修款,给你侄女买钢琴了。
还理直气壮地问,你不会介意吧?
方文浩介意。
他很介意。
他介意的不只是那十五万。
他介意的是方文涛那种态度。
好像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。
好像他赚的钱就该分给弟弟花。
好像他活该当那个冤大头。
方文浩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。
找到方文涛的号码。
拉黑。
然后他打开微信,找到和方文涛的聊天窗口。
他发过去一条消息:今晚十点,我去你小区拿车钥匙。你要是没空,我就叫开锁公司。
消息发出去,显示已读。
但方文涛没有回复。
方文浩也不在意。
他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,离开办公室。
电梯从十八楼缓缓下降。
镜面的电梯壁映出他的脸。
三十二岁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
头发里藏着几根白丝。
他想起父母说的话。
“文浩啊,你也该成个家了。赚那么多钱,一个人花有什么意思?”
他以前总觉得,不着急。
先帮弟弟把日子过好,自己再考虑。
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他帮弟弟把日子过好了。
弟弟住着新房,开着借来的车,女儿上着私立学校,学钢琴要买十五万的施坦威。
而他呢?
还在租房子。
还在加班。
还在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。
方文浩走出去,夜风吹在脸上,有点凉。
他拿出手机,叫了辆出租车。
目的地:弟弟家的小区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。
方文浩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。
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从今天起,他不再当那个冤大头了。
车在小区门口停下。
方文浩付了钱,下车。
这个小区他来过很多次。
方文涛买房的时候,是他帮忙看的户型。
装修的时候,是他帮忙找的装修公司。
搬家的时候,是他开着车一趟趟拉东西。
现在,方文涛住在这里。
他站在门外。
按门铃之前,方文浩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
门铃响了很久。
才有人来开门。
是弟媳李艳。
穿着睡衣,脸上贴着面膜。
看到方文浩,她愣了一下。
“哥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拿车钥匙。”
方文浩直接说。
“文涛呢?”
“他……他不在家。”
李艳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不在家?那车呢?”
“车……车他开出去了。”
李艳支支吾吾地说。
“开出去了?去哪了?”
方文浩追问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。可能是跟朋友吃饭去了吧。”
李艳说着,就要关门。
“哥,你要不明天再来?这么晚了……”
方文浩伸手抵住了门。
“车钥匙给我。”
他的语气很冷。
“我说了,文涛不在家,车他开走了。”
李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。
“你要钥匙,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“车是我的。”
方文浩看着她。
“我有权拿回来。”
“你的车怎么了?借都借了,还急着要回去?小气巴巴的。”
李艳翻了个白眼。
“不就是用了你十五万嘛,至于这么急赤白脸的?婷婷可是你亲侄女,给她花点钱怎么了?”
方文浩笑了。
气笑的。
“亲侄女?所以我就该给她花十五万买钢琴?”
“那不然呢?”
李艳理直气壮。
“你一个当伯伯的,赚那么多钱,不给孩子花给谁花?你又没孩子,以后还得指望婷婷给你养老呢!”
“指望她给我养老?”
方文浩笑得更冷了。
“她才八岁,我就得开始投资了?”
“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李艳还要说什么,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方文涛上来了。
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烧烤和啤酒。
看到方文浩,他脸色一变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拿车钥匙。”
方文浩重复了一遍。
“车我今晚要开回去。”
“开什么开?”
方文涛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。
“我说了明天要用!婷婷学校演出,我必须得送!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方文浩伸出手。
“钥匙。”
“我不给!”
方文涛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车我借了就是我的!你想开回去就开回去?门都没有!”
“方文涛。”
方文浩看着他。
眼神很冷。
“车是我的。我借给你,是情分。我要拿回来,是我的权利。你现在不给我,我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?你报啊!”
方文涛也火了。
“我倒要看看,警察来了是帮谁!亲兄弟之间借个车,你还报警?你丢不丢人!”
“我不丢人。”
方文浩拿出手机。
“丢人的是你。借车不还,借钱不还,还理直气壮。”
“方文浩你再说一遍!”
方文涛冲上来,就要抢手机。
方文浩侧身躲开。
“钥匙给我,我马上走。不给,我现在就打110。”
两人对峙着。
李艳在旁边拉了拉方文涛的袖子。
“算了,给他吧。一辆破车,谁稀罕似的。”
“破车?”
方文浩看向她。
“破车你们还借了半年不还?”
“你!”
李艳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方文涛喘着粗气,瞪着方文浩。
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扔了过来。
“拿去!一辆破车,当个宝似的!”
钥匙掉在地上。
方文浩弯腰捡起来。
擦了擦灰。
“车在哪?”
“楼下停车场,B区23号车位。”
方文涛没好气地说。
方文浩转身就走。
“方文浩!”
方文涛在身后喊。
“你今天这么对我,你等着!我明天就去找爸妈!我看他们怎么说!”
方文浩脚步没停。
头也没回。
“随你。”
他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。
隔绝了方文涛的骂声和李艳的嘀咕。
电梯下行。
方文浩看着手里的车钥匙。
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亲兄弟。
就为了十五万,为了辆车。
闹成这样。
但他不后悔。
有些人,你对他好,他以为你好欺负。
你让步,他以为你软弱。
你付出,他以为你应该。
是时候,让他们清醒清醒了。
电梯到一楼。
方文浩走出去,找到B区23号车位。
他的车停在那里。
半年没开,车上落了一层灰。
他打开车门,坐进去。
车里有一股烟味。
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异味。
副驾驶座位上,扔着几个零食包装袋。
后座上,堆着几件小孩的衣服。
方文浩皱了皱眉。
启动车子。
仪表盘亮起。
油表显示只剩一格油。
他记得半年前借出去的时候,油箱是满的。
方文浩开着车,离开小区。
后视镜里,他看到方文涛和李艳站在阳台上,正往下看。
他没有回头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方文浩打开车窗,让夜风吹进来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“文浩,文涛刚给我打电话,说你跟他吵架了?怎么回事?”
方文浩看着那条消息。
没有回。
他知道,明天会有更大的风暴。
但他不怕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
方文浩看着前方闪烁的红色信号灯。
心里一片平静。
这些年,他忍了太多,让了太多。
从今天起,他不想再忍了。
也不想再让了。
绿灯亮起。
他踩下油门。
车子向前驶去。
驶向那个他租住了三年的小区。
驶向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。
但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
他得为自己活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方文浩被电话吵醒。
不是手机铃声。
是座机。
他租的这间老房子,房东装了一部老式座机,平时几乎不响。
方文浩从床上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走到客厅。
电话还在响。
他拿起听筒。
“喂?”
“文浩啊,我是妈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“你昨晚怎么回事?文涛半夜给我打电话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说你大晚上跑去他家闹,还把车抢走了?”
方文浩握紧了听筒。
“妈,车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又怎么了?他是你弟弟!借开几天怎么了?”
母亲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你当哥哥的,就这么小气?文涛说了,今天婷婷学校有演出,他答应孩子要开车送她的。你现在把车开走了,让孩子怎么办?”
“他可以打车。”
方文浩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打车?打车能有自己开车方便吗?婷婷的演出服那么多,还有道具,打车能装得下吗?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“方文浩!”
母亲在那边喊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那是你亲弟弟!亲侄女!你就不能体谅体谅?”
“妈。”
方文浩打断她。
“我体谅了他们这么多年。体谅的结果是什么?是我借出去的钱一分没回来,是我借出去的车被当成自己的开,是我转给他装修的十五万,被他拿去给婷婷买了钢琴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软了一些。
“文浩,文涛是不对。但那不是孩子喜欢嘛。婷婷想学钢琴,当爸爸的能不满足吗?你当伯伯的,就当是给孩子的礼物,不行吗?”
“礼物?”
方文浩笑了。
“十五万的礼物?妈,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?这十五万,是我加班加点攒了快一年的奖金。”
“你不是还有嘛……”
“我有什么?”
方文浩反问。
“我有房贷要还,有房租要交,有生活要过。我三十二了,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,还在租房住。方文涛呢?他有房有车有孩子,现在还要我给十五万买钢琴?”
“文浩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母亲的声音又硬了起来。
“你是哥哥,你条件好,帮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?一家人,计较那么多干什么?”
“应该的?”
方文浩觉得心口发闷。
“妈,这些年,我帮得还少吗?他结婚我出八万,买房我出十万,生孩子我出三万,车借了半年,装修又要十五万。这些钱加起来,小四十万了。他还过我一分吗?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没结婚嘛,花钱的地方少。”
母亲嘟囔着。
“我没结婚,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?”
方文浩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加班到半夜的时候,他在家睡觉。我周末赶项目的时候,他带老婆孩子出去玩。我赚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熬夜熬出来的。凭什么他就能理所当然地花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文浩啊。”
母亲再开口时,语气缓和了很多。
“妈知道你辛苦。但文涛也不容易,他工资不高,又有孩子要养。你是哥哥,能帮就帮一把。一家人,和和气气最重要。那十五万,就算妈跟你借的,行不行?等妈有了,就还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那十五万,就当是我给婷婷的钢琴钱。但从此以后,我不会再借给方文涛一分钱。车,我也不会再借给他。妈,这话我今天说在这,您记着。”
“文浩你……”
“我还要上班,先挂了。”
方文浩没等母亲说完,挂了电话。
听筒放回座机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
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那部老式电话。
突然觉得有点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
这些年,这样的话,这样的对话,发生过太多次了。
每一次,都是以母亲的“你是哥哥”开头。
以他的让步结束。
但今天,他不想让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微信。
方文浩拿起来看。
是公司同事小群里的消息。
“@所有人,今天大老板要来视察,大家早点到,收拾收拾工位。”
下面跟了一串“收到”。
方文浩回了“收到”,然后去洗漱。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有点红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衣服,出门。
车还停在楼下。
昨晚开回来,还没来得及洗。
车上那层灰,在晨光下更明显了。
方文浩坐进车里,启动。
开到公司附近的一家洗车店。
“老板,洗个车,内外都洗。”
洗车工是个小伙子,二十出头。
他围着车转了一圈,吹了声口哨。
“哥,你这车多久没洗了?这灰厚的。”
“半年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半年?”
小伙子瞪大了眼。
“您可真能忍。”
“不是我开的。”
方文浩递过去一张百元钞票。
“麻烦洗仔细点,特别是里面,烟味太重。”
“好嘞。”
小伙子接过钱,开始干活。
方文浩站在洗车店门口,点了支烟。
他平时不抽烟。
但今天,他需要点东西,让自己冷静一下。
烟抽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父亲。
方文浩看着屏幕上的“爸”字,没有立刻接。
铃声响了七八下,他才按了接听。
“爸。”
“文浩啊。”
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。
“你妈都跟我说了。你跟你弟弟的事,我大概知道了。”
方文浩没说话。
“文涛是不对,那十五万,他不该不跟你说一声就用了。”
父亲叹了口气。
“但你也知道,他就那个脾气,做事不过脑子。婷婷那孩子,被他们惯坏了,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。你弟弟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就能动我的钱?”
方文浩问。
“那不是你的钱吗?”
父亲被噎了一下。
“是,是你的钱。但一家人,分那么清干什么?”
“爸,您也是这么想的?”
方文浩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。
“我赚的钱,就该给方文涛花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父亲的声音有些尴尬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是哥哥,大度一点。文涛那边,我会说他,让他以后注意。但车的事,你看能不能先借他开今天?婷婷今天演出,孩子期待好久了,你当伯伯的,也不想让孩子失望吧?”
“我想不想不重要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重要的是,方文涛答应孩子的时候,有没有考虑过车不是他的?”
“你……”
父亲语塞了。
“爸,车我已经开回来了。方文涛今天要送婷婷,可以打车,可以坐公交,可以骑电动车。那是他的事,不是我的事。”
方文浩的语气很平静。
但平静下,是压不住的情绪。
“这些年,我一直听您和妈的话,让着弟弟,帮着他。但我得到了什么?我三十二了,没房没车没家庭,每天加班到深夜,赚的钱都贴补他了。您觉得,这样公平吗?”
电话那头,父亲沉默了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“文浩啊。”
父亲再开口时,声音有些哑。
“是爸对不起你。爸知道,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
方文浩鼻子一酸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天。
“爸,我不委屈。我只是累了。”
“爸懂。”
父亲说。
“车的事,你自己做主吧。文涛那边,我会说他的。那十五万……爸想办法,爸还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您和妈那点退休金,自己留着花吧。那十五万,就当是我给婷婷的。但从今以后,我不会再给方文涛一分钱。这话,您帮我转达给他。”
“好。”
父亲的声音很轻。
“爸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方文浩站在洗车店门口,很久没动。
洗车工已经把车洗好了。
“哥,车洗好了。您看看,满意不?”
方文浩走过去。
车里车外都焕然一新。
烟味没了,垃圾没了,座位上的污渍也没了。
“挺好。”
他又递过去一张五十。
“谢了。”
“谢谢哥!”
小伙子高兴地接过钱。
方文浩上车,开往公司。
早高峰的车流很堵。
他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。
备注是:哥,我是文涛,加我,有话跟你说。
方文浩看都没看,直接拒绝。
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。
他不想再听方文涛说什么了。
也不想再听那些“一家人”、“亲兄弟”的大道理。
那些话,他听了三十二年。
听够了。
车子终于挪到公司楼下。
方文浩停好车,走进写字楼。
电梯里遇到同事。
“文浩,早啊。今天气色不太好啊,昨晚没睡好?”
同事关心地问。
“嗯,有点事。”
方文浩简单应了一句。
“哦哦,那注意休息。今天大老板要来,可得精神点。”
“知道,谢谢。”
电梯到了十八楼。
方文浩走进公司。
工位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放下包,打开电脑。
旁边的同事凑过来,小声说。
“文浩,听说了吗?今天大老板来,可能要宣布裁员的事。”
方文浩手指一顿。
“裁员?”
“是啊。最近公司效益不好,可能要裁一批。咱们部门,估计得走几个。”
同事叹了口气。
“这年头,工作不好找啊。要是被裁了,房贷车贷怎么办?”
方文浩没说话。
他看着电脑屏幕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。
如果被裁了,他怎么办?
他还有房贷要还,有房租要交。
这些年攒的钱,大部分都贴补给方文涛了。
卡里的存款,不到五万。
如果失业……
他不敢想。
一上午,方文浩都在处理工作。
但心思总是不集中。
母亲的话,父亲的话,方文涛的理直气壮,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
方文浩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方文浩!你行啊!把我拉黑了是吧?”
是方文涛的声音。
带着怒气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方文浩的声音很冷。
“没事我挂了。”
“你敢挂一个试试!”
方文涛在那边吼。
“我告诉你,我今天打车送婷婷去学校,花了二百多!这钱你得给我报销!”
方文浩笑了。
气笑的。
“我凭什么给你报销?”
“要不是你把车开走,我能打车吗?”
方文涛理直气壮。
“这钱就该你出!”
“车是我的,我想开走就开走。”
方文浩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打车的钱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方文浩你……”
“还有事吗?”
方文浩打断他。
“没事我挂了。还有,别再换号打给我,否则我报警骚扰。”
“你报啊!你报警啊!”
方文涛在那边喊。
“让警察看看,你这个当哥哥的,是怎么欺负亲弟弟的!怎么欺负亲侄女的!你让婷婷今天在同学面前丢脸,你知道吗?别的孩子都是爸妈开车送的,就她是打车来的!孩子都哭了!”
“那你就应该早点起床,坐公交送她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而不是指望开别人的车,撑面子。”
“你!”
“我还有事,挂了。”
方文浩没再给方文涛说话的机会,直接挂了电话。
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继续吃饭。
但饭已经凉了。
他也没什么胃口。
下午两点,大老板果然来了。
开了个全员大会。
宣布了裁员的事。
“公司最近遇到一些困难,需要精简人员。这次裁员,会按照绩效考核来,末位淘汰。名单下周公布。”
大老板说完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散会后,方文浩回到工位。
旁边的同事凑过来,小声说。
“文浩,你听说没?裁员名单其实已经内定了。”
“内定?”
“是啊。说是按绩效,其实都是看关系。跟领导关系好的,肯定能留。关系不好的,绩效再好也得走。”
同事压低声音。
“咱们部门那个小王,你知道吧?去年绩效全部门第一,但就因为跟上司吵过一架,这次估计悬了。”
方文浩心里一沉。
他想起自己跟上司的关系。
不算好,也不算坏。
但去年有个项目,他因为坚持方案,跟上司有过争执。
虽然最后项目做成了,但上司心里肯定有疙瘩。
如果真像同事说的,裁员看关系……
那他可能也悬了。
下班的时候,方文浩走得晚。
他不想那么早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。
在公司多待了一会儿,处理了一些杂事。
七点多,才离开公司。
电梯下到一楼,走出写字楼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了起来。
方文浩往停车场走。
还没走到车旁边,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儿。
是方文涛。
他站在方文浩的车前,抱着胳膊,脸色阴沉。
“方文浩,你可算出来了。”
方文涛看到他,走了过来。
“我等了你一个小时。”
“有事?”
方文浩看着他。
“当然有事。”
方文涛走到他面前。
“车钥匙给我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就凭我是你弟弟!”
方文涛提高了声音。
“就凭你欠我的!”
“我欠你什么?”
方文浩反问。
“你欠我一个道歉!欠婷婷一个道歉!”
方文涛指着他的鼻子。
“你今天让婷婷在同学面前丢脸了,你知道吗?孩子回家哭了一晚上!你这个当伯伯的,良心被狗吃了?”
“方文涛。”
方文浩看着他的手指。
“把手放下。”
“我不放!你能把我怎么样?”
方文涛不但没放下,反而往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方文浩脸上。
“我告诉你,今天你不把车钥匙给我,不给我报销打车的钱,不给我道歉,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怎么样?”
方文浩问。
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就去你公司闹!让所有人都看看,你这个当哥哥的,是怎么欺负弟弟,欺负侄女的!”
方文涛吼了起来。
停车场里,有人看了过来。
方文浩看着方文涛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。
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是他弟弟。
亲弟弟。
一起长大的弟弟。
小时候,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弟弟。
什么时候,变成这样了?
“你看什么看?”
方文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。
“车钥匙给我!”
“不给。”
方文浩吐出两个字。
“方文浩!”
方文涛伸手来抢。
方文浩后退一步,躲开。
“我再说一遍,车是我的。你要用车,自己去买。没钱买,就去租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跟你没关系!”
方文涛眼睛都红了。
“我是你弟弟!你的就是我的!”
“我的就是你的?”
方文浩笑了。
“那你的呢?你的房子,你的存款,你的工资,是不是也是我的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方文涛语塞。
“我胡说?”
方文浩看着他。
“你的房子,首付我出了十万。你的车,虽然坏了,但修车钱是我出的。你结婚,彩礼我出了八万。你生孩子,手术费我出了三万。你女儿买钢琴,我出了十五万。方文涛,这些年,我给你花的钱,加起来小四十万。你的工资呢?你的存款呢?你怎么没分给我一分?”
“那……那是你自愿的!”
方文涛涨红了脸。
“我又没逼你!”
“是,你没逼我。”
方文浩点头。
“是我傻,我自愿的。但现在,我不想自愿了。从今天起,我的钱是我的,我的车是我的。你,一分都别想再拿走。”
“你混蛋!”
方文涛挥拳打了过来。
方文浩侧身躲开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方文涛,我再说最后一遍。别再来找我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怎么一次次从我这个哥哥手里要钱的。我不介意把你借钱不还的事,发到家庭群里,发到你单位,发到你所有朋友那里。”
方文涛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方文浩松开他的手。
“现在,让开。我要回家了。”
方文涛站在那儿,没动。
但也没再动手。
方文浩绕开他,走到车边,打开车门。
上车,启动。
车子缓缓开出车位。
经过方文涛身边时,方文浩降下车窗。
“还有,那十五万。就当是我给婷婷的最后一笔钱。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家花一分钱。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升起车窗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。
后视镜里,方文涛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方文浩看着后视镜里的身影,越来越小。
直到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又缓缓吐出。
心里那块压了三十二年的石头,好像轻了一些。
但还不够。
他知道,这事还没完。
以方文涛的性格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父母那边,也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但他不怕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他准备好迎接了。
车子汇入车流。
城市的灯火,在车窗外流淌。
方文浩开着车,往家的方向驶去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。
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很长的一段话。
“文浩,文涛刚给我打电话,说你去他公司找他闹了?还说要把他借钱不还的事说出去?你怎么能这样?他是你弟弟啊!一家人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?非要闹得这么难看?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,现在躺在床上休息。你就不能懂事点吗?就当妈求你了,别跟你弟弟计较了,行不行?那十五万,妈以后慢慢还你。车,他要是还想借,你就借他开几天。算妈求你,行吗?”
方文浩看着那条消息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回了三个字。
“不可能。”
发完,他关了手机。
专心开车。
路灯的光,透过车窗,洒在他脸上。
明明灭灭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谁的儿子,谁的哥哥。
他只是方文浩。
一个三十二岁,想为自己活一次的男人。
周末,家庭聚会。
方文浩本来不想去。
但母亲打来电话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文浩,你就来一趟吧。就当是给妈一个面子。你爸这两天血压一直高,你要是再不来,他……他万一出点什么事,妈可怎么办啊?”
方文浩握着手机,沉默了。
最终,还是去了。
聚会地点在父母家。
老式居民楼的三楼,两室一厅,住了几十年。
方文浩拎着一袋水果,走到门口。
门没关,虚掩着。
他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。
是方文涛的声音。
“妈,您说说,有他这么当哥的吗?我可是他亲弟弟!不就用了点钱吗?至于闹成这样?”
“行了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
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。
“你哥也不容易。”
“他不容易?我才不容易呢!”
方文涛的声音提高了。
“您知道现在养个孩子多贵吗?婷婷上私立学校,一年学费就好几万。学钢琴,一节课五百,一周两节。还有各种兴趣班,补习班。我跟我媳妇那点工资,根本不够花!”
“那你也得量力而行啊。”
父亲的声音响起来,有些虚弱。
“买钢琴,买个一般的就行了,非得买那么贵的?”
“爸,您不懂。学钢琴就得用好的,不然影响手感。婷婷老师说了,要买就买施坦威,不然还不如不学。”
方文涛理直气壮。
“再说了,我哥不是有钱吗?他又没孩子,不给我们花给谁花?”
方文浩站在门外,听着这些话。
心里最后那点犹豫,也消失了。
他推开门。
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。
客厅里坐着五个人。
父母坐在旧沙发上,父亲脸色不太好,母亲眼睛红红的。
方文涛和李艳坐在对面,李艳正削苹果。
婷婷坐在小板凳上,玩手机。
看到他进来,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。
“文浩来了?”
母亲先站起来,勉强挤出笑容。
“快进来,坐。”
方文浩走进屋,把水果放在桌上。
“爸,妈。”
他先跟父母打了招呼。
然后看向方文涛一家。
“文涛,弟妹,婷婷。”
语气很平淡。
“哥。”
方文涛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。
李艳没吭声,低头继续削苹果。
婷婷头都没抬,专心玩手机。
“文浩,坐,坐。”
母亲拉着他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路上堵不堵?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方文浩说。
其实他没吃。
但没胃口。
“吃了就好,吃了就好。”
母亲搓着手,有些局促。
“那个……文浩啊,今天叫你来,主要是想……”
“妈,我来说吧。”
方文涛打断母亲的话。
他看向方文浩,清了清嗓子。
“哥,今天咱们一家人都在,有些话,咱们说开了。”
方文浩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之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不该不跟你说一声,就用了那十五万。”
方文涛说得很慢,像在背稿子。
“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。婷婷想学钢琴,当爸爸的,总想给孩子最好的。你当伯伯的,也能理解,对吧?”
方文浩还是没说话。
“车的事,也是我考虑不周。不该借了那么久不还。”
方文涛继续说。
“但你也知道,我那车坏了,修一下得大几千,我手头紧,就一直拖着。所以才多开了几天。”
“几天?”
方文浩终于开口了。
“半年,是几天?”
“那不是一直没空去修嘛。”
方文涛脸色有点不自然。
“再说了,你那车放着也是放着,我开开怎么了?我又没给你开坏。”
“没开坏?”
方文浩笑了。
“车里全是烟味,垃圾,油表见底。这叫没开坏?”
“那……那是我没注意。”
方文涛语塞。
“行了行了,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母亲赶紧打圆场。
“今天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,是要解决问题,不是翻旧账。”
“妈说得对。”
方文涛顺着台阶下。
“哥,我今天叫你来,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看,婷婷的钢琴买了,但学钢琴得请老师,一节课五百,一周两节,一个月就是四千。”
方文涛掰着手指头算。
“还有,我那车,修一下得八千。我手头实在没钱了,所以想跟你商量商量,能不能……再借我点?”
客厅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方文浩。
方文浩坐在椅子上,看着方文涛。
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。
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“方文涛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是你的提款机?”
“哥,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“你想要钱,我就得给。你想要车,我就得借。你想要什么,我就得满足你。是吗?”
方文浩问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方文浩打断他。
“十五万,你说用就用了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车,你借了半年不还,开得乱七八糟。现在,你又来找我借钱。方文涛,你真当我傻吗?”
“方文浩!”
方文涛脸色变了。
“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“我该是什么态度?”
方文浩站起身。
“跪下来谢谢你,终于愿意‘好声好气’跟我商量了?”
“你!”
方文涛也站起来。
“我告诉你,我今天叫你过来,是给你面子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“文涛!怎么跟你哥说话呢!”
父亲呵斥了一声。
“爸,您别管!我今天就要跟他把话说清楚!”
方文涛指着方文浩。
“这些年,你是帮了我不少。但我欠你什么了?我是你弟弟,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?你现在跟我算账?好啊,那你算!我欠你多少,你说!我还你!”
“你还得起吗?”
方文浩看着他。
“这些年,我给你花的钱,加起来小四十万。你工资一个月多少?五千?六千?你还得起吗?”
“我……”
方文涛噎住了。
“你还不起。”
方文浩替他说了。
“你从来就没想过还。你只是觉得,我有钱,我就该给你花。我不给,就是我不对。我不给,就是我没良心。我不给,就是我不配当你哥。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方文涛吼了起来。
“你一个当哥哥的,不帮弟弟,不帮侄女,你算什么哥哥?”
“那我问你。”
方文浩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这个当弟弟的,帮过我什么?我加班到半夜,你给我送过一顿饭吗?我生病住院,你来医院看过我一次吗?我过生日,你给我发过一句祝福吗?”
“我……我那不是忙嘛!”
方文涛辩解。
“你忙?”
方文浩笑了。
“你忙着打游戏,忙着逛街,忙着带孩子上兴趣班。你有时间,但你从来没时间关心我。方文涛,亲情是相互的。不是只有我付出,你享受。”
“说得好听!”
李艳突然开口了。
她放下苹果,站起来,走到方文涛身边。
“大哥,你说我们没关心你,那你关心过我们吗?你知道文涛工作多辛苦吗?你知道我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吗?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只会拿钱说事!”
“我拿钱说事?”
方文浩转向她。
“那你们呢?你们除了找我要钱,还会干什么?”
“我们找你要钱,是看得起你!”
李艳叉着腰。
“你要不是文涛他哥,我们才不找你呢!你以为你那点钱,我们多稀罕?”
“不稀罕?”
方文浩点头。
“好,那从今天起,你们就别稀罕了。我一分钱,都不会再给你们。”
“方文浩!你敢!”
方文涛眼睛都红了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方文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“这些年,我给你转的每一笔钱,我都有记录。从你结婚,到你买房,到你生孩子,到你买车,到你装修。每一笔,时间,金额,用途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打开手机,点开一个文档。
“要我念给你听吗?”
“你……你记这些干什么!”
方文涛脸色变了。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方文浩收起手机。
“我早就该明白,有些人,是喂不饱的狼。你对他越好,他越觉得你应该。”
“你骂谁是狼!”
方文涛冲过来,就要抢手机。
方文浩后退一步,躲开。
“方文涛,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你吵架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们,从今往后,我们两清。那四十万,我不要了。就当是我这个当哥哥的,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。”
“谁要你两清!”
方文涛吼道。
“我是你弟弟!这辈子都是!你想两清就两清?门都没有!”
“文涛!闭嘴!”
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。
他站起来,脸色涨红,喘着粗气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非要气死我是不是!”
“爸!”
“老头子!”
母亲赶紧扶住父亲。
“你没事吧?药!快拿药!”
李艳跑去拿药。
方文涛站在那儿,不敢动了。
方文浩看着父亲难受的样子,心里一紧。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,这是父亲惯用的伎俩。
每次他和方文涛吵架,父亲就会“犯病”。
然后,母亲就会哭着求他,让他让着弟弟。
这一次,他不想让了。
父亲吃了药,缓了一会儿,脸色好了一些。
他靠在沙发上,看着方文浩。
“文浩,爸知道,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爸老了,管不了你们了。你们兄弟俩的事,你们自己解决吧。但爸只有一个要求,别闹到外人面前去。咱们家丢不起那个人。”
“爸!”
方文涛急了。
“是他先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
父亲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有脸说?这些年,你从你哥那儿拿了多少钱,你真当我不知道?我跟你妈是老了,但不是傻了!”
方文涛不吭声了。
“文浩。”
父亲看向方文浩。
“那四十万,爸替文涛还你。爸还有点积蓄,加上你妈的退休金,慢慢还,总能还清。”
“爸,我不要您的钱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您和妈那点钱,留着养老吧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父亲问。
“我只想让他明白,我不是他的提款机。我有我自己的生活,我不想再被他拖垮了。”
方文浩看着方文涛。
“方文涛,从今天起,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。你过你的日子,我过我的日子。我不找你,你也别找我。就当我们是陌生人。”
“陌生人?”
方文涛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行啊,方文浩。你有种。那从今天起,我没你这个哥!”
“文涛!胡说什么!”
母亲哭着打他。
“那是你哥!”
“我没他这样的哥!”
方文涛甩开母亲的手,指着方文浩。
“方文浩,你记着今天说的话。以后你有事,别来找我!”
“你放心。”
方文浩转身,往门口走。
“我就算饿死,也不会找你。”
“哥!”
母亲追上来,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文浩,你别走……妈求你了,你们别吵了……”
“妈。”
方文浩转身,看着母亲哭花的脸。
“对不起。但我真的累了。”
他轻轻掰开母亲的手。
“您保重身体。我走了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隔绝了母亲的哭声,父亲的叹息,方文涛的骂声。
也隔绝了他过去三十二年的人生。
电梯缓缓下降。
方文浩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头顶的数字。
三,二,一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出去,走出单元楼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又缓缓吐出。
掏出手机,找到方文涛的微信。
拉黑。
然后找到家庭群。
退出。
做完这一切,他收起手机,往停车场走。
车子启动,驶出小区。
后视镜里,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小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会再回来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备注是:文浩,我是你张叔,听说你最近跟家里闹矛盾了?我有点事想跟你说,关于你弟弟的。
方文浩看着那条申请,犹豫了一下。
张叔是他父亲的老同事,也是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的。
他点了通过。
很快,张叔发来消息。
“文浩,有些话,我憋了很久了。你弟弟的事,我多少知道一些。他那辆新车,根本不是买的,是租的。他朋友圈天天发,装有钱人,其实都是租的。还有,他根本没失业,他公司好好的,他就是不想上班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这些话,我本来不该说,但我看你这些年太不容易了,实在忍不住。”
方文浩看着那条消息。
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。
然后,他回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。
方文浩看着前方的路。
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,彻底消失了。
原来,一切都是假的。
缺钱是假的。
困难是假的。
只有贪婪是真的。
只有索取是真的。
他踩下油门。
车子加速,驶向前方。
驶向那个,没有方文涛,没有索取,没有道德绑架的未来。
他知道,路还很长。
但他准备好了。
一个人走。
一个月后。
方文浩的生活,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搬了家。
从那个租了三年的老破小,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新小区。
一室一厅,朝南,有阳台。
虽然租金贵了一些,但通勤时间从一小时缩短到二十分钟。
他觉得值。
每天多出来的四十分钟,他可以用来跑步,看书,或者只是发呆。
不用再担心突然响起的电话,不用再应付永无止境的索取。
这一个月,方文涛找过他几次。
换了不同的号码打来。
有时候是哭穷,说车坏了真修不起了。
有时候是卖惨,说婷婷的钢琴课快上不起了。
有时候是威胁,说要去找他公司领导“评理”。
方文浩一律不接。
拉黑。
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。
公司裁员名单出来了。
他没在名单上。
但部门里走了三个人,包括那个去年绩效第一的小王。
同事说得对,裁员看关系。
方文浩跟上司的关系不算好,但他手上有个重要项目,只有他能做。
所以,他留了下来。
工资没涨,但工作压力小了一些。
因为人少了,分到每个人头上的活儿多了,上司反而不敢逼太紧。
方文浩每天按时下班。
周末双休。
他报了个烹饪班,学做菜。
买了台二手钢琴,放在新家的客厅。
不是施坦威。
是普通的国产琴,几千块钱。
他开始学琴。
小时候家里穷,没条件学。
现在,他想弥补这个遗憾。
教钢琴的老师是个退休的老太太,很和蔼。
“小方啊,你这个年纪学琴,有点晚。但只要你喜欢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方文浩点头。
“我喜欢。”
他喜欢指尖触碰琴键的感觉。
喜欢音符流淌出来的声音。
喜欢那种,完全属于自己的,安静的时光。
这天是周六。
方文浩上完钢琴课,回家。
在小区门口,他看到一个人。
是母亲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四处张望。
看到方文浩,她眼睛一亮,赶紧走过来。
“文浩!”
“妈?”
方文浩愣了。
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母亲把保温桶递过来。
“炖了点汤,你最爱喝的排骨汤。你搬了新家,我也不知道地址,就在这儿等着,想着你总得回来。”
方文浩接过保温桶。
沉甸甸的。
还温热。
“您等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,就一会儿。”
母亲笑着说。
但方文浩看到,她额头上有汗,嘴唇有点干。
这天气,三十多度。
“上楼坐坐吧。”
他说。
“哎,好。”
母亲跟着他,走进小区,上楼。
开门,进屋。
母亲站在门口,打量着他的新家。
“这房子好,亮堂,干净。比之前那个好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方文浩给她拿了拖鞋。
“您坐,我去倒水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母亲跟着他进了厨房。
看着他熟练地烧水,洗杯子。
“文浩,你瘦了。”
母亲突然说。
“有吗?”
“瘦了。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。我自己做饭,挺好吃的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母亲搓着手,有些局促。
“你爸……你爸让我给你带个话。他说,他对不起你。”
方文浩倒水的手,顿了顿。
“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。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。”
母亲的眼圈红了。
“这一个月,你爸没睡过一个好觉。他总说,是他偏心,害了你。他说,要是早点管管文涛,也不至于闹成这样。”
“妈,别提他了。”
方文浩把水杯递给她。
“喝茶。”
母亲接过杯子,没喝。
“文浩,妈今天来,不是来劝你的。妈是来……是来跟你道歉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方文浩。
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妈对不起你。这些年,妈总让你让着弟弟,总让你吃亏。妈总觉得,你是哥哥,你懂事,你让着点是应该的。可妈忘了,你也是妈的儿子,你也需要妈疼。”
方文浩鼻子一酸。
他别过脸,没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。
“妈,别说这些了。”
“要说。”
母亲擦了擦眼泪。
“这些话,妈憋了一辈子。今天必须说。文浩,妈知道你委屈。妈都知道了。张叔都跟我和你爸说了。文涛的车是租的,他工作也没丢,他就是懒,就是不想上班,就是想从你这儿要钱。妈都知道了。”
方文浩没说话。
“妈以前是糊涂,总觉得一家人,和和气气最重要。可现在妈明白了,和气不是委屈一个人换来的。和气是相互体谅,相互心疼。可我们从来没体谅过你,从来没心疼过你。”
母亲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妈错了。妈真的错了。”
“妈。”
方文浩转身,抱住母亲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过不去。”
母亲在他怀里哭。
“妈心里过不去。妈一想到你这三十年受的委屈,妈心里就疼。”
“我不委屈了。”
方文浩轻声说。
“真的。我现在过得很好。”
母亲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方文浩扶着她,坐到沙发上。
“妈,您今天来,爸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他让我来的。他说,让我替他说声对不起。他还说……”
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。
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里面有八万块钱。是你爸和妈这些年的积蓄。不多,你先拿着。剩下的,我们慢慢还。”
“妈,我不要。”
方文浩把卡推回去。
“您和爸留着养老。”
“我们有退休金,够花。”
母亲按住他的手。
“文浩,这钱你必须拿着。不然,你爸心里那道坎,过不去。”
方文浩看着母亲。
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眼角的皱纹,通红的眼睛。
最终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收下。”
母亲松了口气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开口。
“文涛他……他出事了。”
方文浩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他那辆租的车,撞了。撞了别人的车,还挺贵的。人家要他赔,他拿不出钱,就跑了。现在租车公司找他,人家也找他。他躲起来了,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方文浩沉默。
“李艳带着婷婷,回娘家了。说是不管他了。”
母亲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气得又犯了病,躺了两天。我说要去报警,你爸不让。说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方文浩问。
“您今天来,是想让我帮他?”
“不是!”
母亲赶紧摇头。
“妈不是那个意思。妈就是……就是想跟你说一声。毕竟他是你弟弟。妈怕他从哪儿听说你搬了新家,来找你麻烦。”
“他敢来,我就敢报警。”
方文浩说。
语气很平静。
“文浩……”
母亲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是变了。”
方文浩点头。
“不变,我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。
坐了一会儿,母亲要走了。
方文浩送她到小区门口。
“妈,您以后别来了。天热,路又远。”
“妈想来看看你。”
母亲拉着他的手。
“你放心,妈不劝你,不给你添麻烦。妈就是……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我挺好的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您和爸保重身体。有什么事,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哎,好。”
母亲点头。
转身要走,又回头。
“文浩,钢琴……你还学吗?”
“学。”
“那就好。喜欢就学,别心疼钱。妈支持你。”
母亲笑了笑,走了。
方文浩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,慢慢消失在拐角。
心里那块压了三十多年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。
反而有点空。
他回到楼上,打开保温桶。
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。
他盛了一碗,坐在阳台上,慢慢喝。
汤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可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晚上,方文浩练完琴,准备睡觉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哥……是我。”
是方文涛的声音。
沙哑,疲惫,带着哭腔。
“哥,我错了。我真的错了。你救救我,行吗?我求你了。”
方文浩没说话。
“哥,我没办法了。车撞了,人家要我赔十万。我拿不出,他们就找上门,说要打断我的腿。哥,你帮帮我,最后一次,行吗?我以后一定改,我一定好好上班,我一定还你钱……”
“方文涛。”
方文浩打断他。
“你还记得一个月前,你在爸妈家说的话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说,你没我这个哥。”
方文浩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也说,我就算饿死,也不会找你。这话,你还记得吗?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哥……我那是气话……”
“我不是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“方文浩!你真要见死不救?”
方文涛的声音又尖锐起来。
“我可是你亲弟弟!”
“曾经是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但现在,不是了。”
“你混蛋!”
方文涛在那边骂。
“方文浩,我告诉你,你要是不帮我,我就去你公司闹!我让你同事都知道,你是个多冷血的人!我让你领导都知道,你连亲弟弟都不管!”
“你去吧。”
方文浩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公司地址,你知道。我领导电话,你也可以查到。你想怎么闹,随你。但我提醒你,我办公室里,有监控。你闹一次,我就报一次警。你骂一句,我就告你骚扰。你看咱俩谁耗得起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还有,你那辆租的车,撞了别人的车。逃逸是违法的。你要是聪明,就自己去处理。不然,等人家找到你,就不只是赔钱那么简单了。”
方文浩说完,挂了电话。
拉黑。
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,放在床头。
关灯,睡觉。
这一次,他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第二天是周日。
方文浩睡到自然醒。
阳光透过窗帘,洒在床上。
他伸了个懒腰,起床。
做早餐,吃饭,练琴。
中午,他约了朋友吃饭。
朋友是他大学同学,姓周,做律师的。
“文浩,你那个弟弟,又去找你了?”
周律师问。
“嗯。昨晚打电话,要我帮他赔钱。”
“你准备帮吗?”
“不帮。”
方文浩摇头。
“帮了一次,就有第二次。我不想再被拖下去了。”
“明智。”
周律师点头。
“不过,我建议你,还是得防着点。这种人,走投无路了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
周律师说。
“你找个时间,回你爸妈家一趟。把话跟你爸妈说清楚。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告诉他们,从今往后,你跟方文涛断绝关系。他欠的钱,你也不要了。但他要是再来骚扰你,你就不客气了。”
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
周律师说。
“你得让你爸妈知道,你的底线在哪里。不然,他们总想着和稀泥,总想着让你退一步。”
方文浩想了想,点头。
“好。我明天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周律师说。
“有个律师在场,他们会更当回事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咱们是朋友。”
周律师拍了拍他的肩。
吃完饭,方文浩回家。
路上,他买了一堆东西。
给父亲的降压药,给母亲的钙片,还有一堆营养品。
第二天下午,他开车,和周律师一起,回了父母家。
开门的是父亲。
看到方文浩,他愣了一下。
看到他身后的周律师,更愣了。
“文浩,你这是……”
“爸,妈在吗?”
“在,在。”
父亲让开身。
“进来吧。”
母亲从厨房出来,看到方文浩,脸上露出笑容。
看到周律师,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文浩,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朋友,姓周,是律师。”
方文浩介绍。
“律师?”
父母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文浩,你带律师来干什么?”
“爸,妈,你们别紧张。”
方文浩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周律师今天来,就是做个见证。我有几句话,想跟你们说清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父亲坐下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说方文涛的事。”
方文浩在对面坐下。
“他昨天又给我打电话,要我帮他赔钱。我没答应。他威胁我,要去我公司闹。”
“这个混账!”
父亲气得拍桌子。
“我这就给他打电话!”
“爸,不用打了。”
方文浩说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们。从今往后,我跟方文涛,断绝关系。他欠我的钱,我一分不要了。但他要是再来找我,再来骚扰我,我不会再客气。”
“文浩……”
母亲想说话。
“妈,您听我说完。”
方文浩打断她。
“这些年,我对他,仁至义尽。我该还的,该给的,都给了。我不欠他什么。从今天起,我想过自己的日子。希望你们能理解。”
父母沉默着。
“叔叔,阿姨。”
周律师开口了。
“我是文浩的朋友,也是律师。从法律和情理上说,文浩没有任何义务再帮他弟弟。这些年,文浩付出的,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哥哥该做的。如果再继续下去,对文浩不公平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父亲叹了口气。
“文浩,爸理解你。你放心,从今往后,文涛的事,我们不会再找你。他要是敢去找你,你报警,我们没意见。”
“爸……”
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母亲擦擦眼泪。
“文浩,妈也想明白了。你不能一辈子被他拖累。你有你的人生。妈支持你。”
方文浩看着父母。
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,疲惫的眼神。
心里最后那点芥蒂,也消散了。
“谢谢爸妈。”
“傻孩子,谢什么。”
母亲拉过他的手。
“是爸妈该谢你。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
方文浩摇头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又在父母家坐了一会儿,方文浩和周律师起身告辞。
父母送他们到门口。
“文浩,常回来看看。”
母亲拉着他的手,不舍得放。
“嗯。我会的。”
方文浩点头。
“爸妈,你们保重身体。”
“好,好。”
下楼,上车。
周律师开车。
“怎么样,心里舒服点了吗?”
“舒服多了。”
方文浩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“就像卸下了一个包袱。”
“本来就是包袱。”
周律师说。
“亲情是相互的。单方面付出,那不叫亲情,叫绑架。”
“是啊。”
方文浩笑了。
“可惜,我明白得太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
周律师说。
“三十二岁,人生才刚开始。”
车子驶上主路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金黄。
方文浩看着那片金黄,心里一片平静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真正自由了。
自由地呼吸,自由地生活,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一个月后,方文浩听说,方文涛赔了钱,工作也丢了,现在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。
李艳跟他离了婚,带着婷婷回了娘家。
父母把方文涛赶出了家门,说除非他改过自新,否则别再回来。
方文浩没去打听细节。
他不再关心方文涛的事。
他忙着学琴,忙着工作,忙着规划自己的未来。
他报了个在职研究生,周末上课。
他计划,三年内,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。
不大,够住就行。
朝南,有阳台,能放下他的钢琴。
周末的下午,阳光洒在琴键上。
方文浩坐在钢琴前,弹着一首简单的曲子。
音符流淌,时光安静。
手机放在一旁,静音。
没有人打扰。
只有他和他的琴。
还有,他崭新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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